第108章 異變起

正當青華想着怎麽應對黛玉記憶恢複的說辭時, 突然一聲“嗚嗷”地叫聲打破了室內的旖旎氛圍。

青九一陣風地沖了進來，對着青華就“汪汪”連珠炮地喊起來：【皇宮好玩嗎？有什麽好吃的？皇帝的禦宴是不是都是山珍海味？都是什麽滋味？你有沒有給我帶點出來嘗嘗？】

青華摸着額頭，看着又吃胖了一圈的青九嘆氣：“你慢點嚷嚷, 怎麽這般饞呢？天上地下還有什麽你沒吃過嗎？不過人間一場禦宴，不至于你急成這樣！”

青九瞪圓了銅鈴般的眼睛, 憤憤道：【我不急, 我為什麽不急？有你這樣的主人嗎，自己日日吃山珍海味, 給你的狗連口狗糧都不留的？你瞧瞧，我都餓瘦了。】

青華無語, 一把擰住他的後脖頸, 提起來掂量了下：“你自己照鏡子瞧瞧, 吃胖了多少, 還有臉說自己瘦了？”

青九蜷着小爪子不能動彈, 但嘴巴卻不饒人：【放爺下來！別抓老子的命門！】

青華不願跟着癞皮狗鬥嘴, 将他放下來。

一擡眼見黛玉抿着嘴在那笑，他有些不好意思：“這狗又饞又賴皮，給你添麻煩了吧？”

青九：【我這般善良可愛, 你少污蔑我！】


黛玉伸手摸了摸青九的毛發，安撫他道：“好了, 我讓雪雁給你去買天香居的醬肘——”話未說完，青九便一溜煙地鑽出軟簾跑了不見影子。

黛玉忍不住噗嗤笑了：“你養得狗子比人還精。你說奇怪不，我初時見他就覺得他通人性, 汪汪的樣子像在說話，有時候我覺得居然能聽懂。但現在看來，我應也是成仙了，我居然真的能聽懂他說話。”

黛玉偏頭打量青華：“大師, 你當日來我們家是帶着仙命的，可是說過要護我一生一世——”

青華猛然站起來，驚訝道：“那些事你也記起來了？”

黛玉哼道：“我不僅記得你诓我的這些話，我還記得——”她臉色泛上一層淺薄的粉色，“我病了的時候，你守着我時，你、你——”她實在不能啓齒那些她在昏迷時他為了照顧她而有過的親密舉動，他會在她疼痛焦灼時整夜抱着她安撫她，“總之，你自己心裏明白你都做過什麽！”

青華大窘，嗫嚅解釋道：“姑娘，那些都是權宜之意，并非我輕薄——”

“是不是也是那般了，你難道不該為我負責嗎？”

“可、可是，我們兩家認了宗親。”青華說完就恨不能咬舌頭，他居然把自己內心真實衡量過的心思暴露了出來，“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黛玉咬着帕子，盯着他的眼睛，無畏無懼。

青華是千頭萬緒不知該如何說起，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只能道：“你且容我想一想。”

黛玉還欲追問，不妨聽見腳步聲，老遠便聽見潤玉的聲音：“華大哥回來了？”

兩人的話自然是談不下去了。潤玉剛下學，聽聞青華歸來，便興沖沖來尋他，見了他自然是有許多的話說。

但還尚未敘舊幾句，便有人傳話進來說，宮裏派人來接青華進宮，說是老皇帝今日剛見了幾位皇子，氣得暈倒過去，急召太醫。

青華便匆匆與黛玉姐弟告別，辭別而去。

臨行前，青華囑咐黛玉：“且等我回來，你別急。”

黛玉氣他又要離開，跺腳道：“我急什麽！”

潤玉在旁，青華無法多說什麽，只能意會地深深看了黛玉一眼，又囑咐潤玉：“近日京城多變，國子監讀書尚可，下學便回家，不要跟學子們出去聚會清談。”

他這才匆匆離去。

青華這一去，又是十幾日無任何音訊。

黛玉縱然思念他，卻也無法，只能與青九日夜相伴，偶爾将青九當作樹洞，将自己的少女心事吐出。

青九聽得是狗血沸騰，恨不能把這些八卦立馬傳遍三界，不妨又怕青華日後找他算賬，硬生生地裝作一條老實的狗，只聽八卦不敢插嘴。

轉眼便到了探春出嫁之日。

且說北靜王當日将王妃吳氏和側妃徐氏送回娘家，吳氏一向性情溫和，倒還算安定，徐氏卻一直是心高氣傲的日子，沒幾日便病了，待王府知道消息，已是回光返照。

北靜王念及夫妻一場情分，加上他被任命為靖和郡主的送嫁親王，總得有王妃主持中饋，便将王妃和徐氏接回了府中。

徐氏回府，雖經太醫精心醫治，但終究是福薄命淺，沒幾日便去了。

探春作為南安太妃義女從王府出嫁，本該是由南安王作為哥哥送嫁，但南安王現在生死未知，府裏便沒了送嫁兄長。作為安撫拉攏呼瀚部的主事親王的忠順王便請旨讓北靜王充當送嫁親王之職。

賈府上下都去南安王府為探春送嫁。

這一日，南安王府張燈結彩，紅綢從大門一路鋪到正堂，階下擺着兩排雁翅似的執事儀仗，旗幡招展，鼓樂喧天。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轎子一頂接一頂擡進來，把半條街都堵住了。

賈母領頭，賈敏、邢夫人、王夫人、尤氏、薛姨媽并迎春、惜春、黛玉、湘雲、寶釵等，浩浩蕩蕩一大群人，黑壓壓地坐滿了一屋子。

薛姨媽母女本是罪臣之家不該來的，但她身後有王家，又王夫人的支持，便也湊了進來。那鳳姐被賈琏嫌棄，病得甚重，強撐着精神想來但到底是不能，便又被送了回去，李纨是寡婦不宜參加這等喜慶之事，其他人等包括趙姨娘都來送嫁。

趙姨娘一直掩着帕子在哭，但又不敢出聲，紅着一雙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探春待嫁閨房方向。

王夫人瞧不上她這副樣子，但念在她是母女情深，便未則本，但吩咐也丫鬟好生看着她，別讓探春出來時她情緒激動鬧出些什麽動靜。

南安太妃今日盛裝，端坐堂上，鬓邊一支赤金點翠的鳳釵，壓得她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威嚴。她身旁立着幾位執事嬷嬷，一個個斂聲屏氣。

北靜王作為送嫁人，一身蟒袍玉帶，面容溫潤，舉止端方。他立在太妃身側，神色平和，只是眼底隐隐有一層淡青，像是這些日子沒睡好。

此次呼瀚王結親的特使是呼瀚王的親叔叔巴圖爾，遠遠地坐在客席上，衣着異于中原，袍子上繡着鷹紋狼頭，帽子上綴着珠玉，倒是一派邊地王族的富貴氣象。

探春出府前要給作為義母的太妃和哥哥行大禮敬酒。郡主身份尊貴，要選一位執壺、一位倒酒的貴女陪伴。太妃便命人将備好的金壺玉盞擺上，讓執壺和倒酒的貴女站到自己身側來。

賈府推薦的執壺貴女是惜春，倒酒貴女是薛寶釵。

南安太妃不知道薛寶釵，但北靜王卻是深知薛家之案的，因是北靜王親身經歷又督促大理寺辦的。

北靜王妃吳氏是個清淨不大理事的，但她身邊服侍的陪嫁大丫鬟雅茗卻是個有心的，便附耳與王妃說了這薛寶釵的家世情況。

北靜王妃本不欲管此事，但雅茗提醒：“太妃認義女和親漠部，想圖吉利喜慶，想着能有機會尋回南安郡王，這薛姑娘頂着死囚妹妹的身份，怕是日後太妃知道心生不安。”

北靜王妃想着是這個道理，便提醒太妃道：“那薛姑娘當是近日鬧得頗大的當街拖死人命案的薛家姑娘，是死囚之妹，作為送嫁貴女，身份怕是不妥。”

南安太妃一怔，她對大理寺近日判的這段公案也有所耳聞，不妨便是賈府推來的這位面如滿月嬌豔無比的姑娘便是薛家的，這可是大大不妥，她臉上便有些不自在。

她看了賈府衆人一眼，心裏有些不滿：賈府做事太沒規矩了，這等大事也不仔細斟酌人選，這探春出嫁本就是去救南安王的，他們倒是推個哥哥是死囚犯的姑娘來送嫁，可見是不吉利。

原本這送嫁貴女賈母定的是四姑娘惜春和史湘雲，但王夫人以湘雲已定親不方便抛頭露面為由，建議改成薛寶釵，賈母原想推黛玉前去，賈敏不願與王夫人擰着，便替黛玉推了此事。

王夫人原想着不過是送嫁一件小事，貴人們見到薛寶釵這般人物模樣兒，說不得還能博個好感呢，不妨南安太妃想的全不是這件事，她一心記挂着兒子，之想風光又吉利地送嫁探春，當然講忌諱。

但南安太妃又為難，這會兒賓客已到齊，鼓樂已響，這時候再換人，哪裏去尋合适的？

雅茗見太妃面有愠怒但又轉而為難的臉色，上前笑道：“太妃娘娘不用為難，換了這位姑娘便是，賈府姑娘可是有好幾位貴女，眼前就有人選。”她悄悄一指伺立在賈敏身後的黛玉，“那位林姑娘，是蘭臺寺大夫林如海林大人家的姑娘，門第清貴，人品出衆，模樣兒也好，正合宜。”

北靜王妃看了她一眼，她雖是僭越，但建議倒也不錯，她便沒說什麽，也對南安太妃點了點頭。

南安太妃立馬笑顏，“我倒是忘了林家了，前幾日林夫人還來府裏瞧郡主，我與她言談一番，那可是位得體穩重的貴夫人。”于是便喚人去将賈敏和黛玉請來。

賈敏帶着黛玉去上前見過太妃和王妃，分別見過後。

南安太妃牽着黛玉的手，不住地誇贊，“真真江南養出的好模樣女孩兒。”

賈敏謙虛幾句，北靜王妃便替南安太妃說了所請之事。

賈敏雖不願，但兩位王妃面前哪裏能說出不願的話，“就怕姑娘粗笨，耽誤了天家大事。”

黛玉靜靜站在賈敏後面，恰時擡起頭來，正對上北靜王妃的目光。

她的目光溫溫和和的，還對她笑了一笑。

雖不願出風頭，但事已至此，黛玉也不能再推辭，只得由着賈敏牽着手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黛玉領命。”

雅茗悄悄湊到北靜王妃耳邊，低聲道：“王妃，這位便是王爺日夜挂念的林姑娘。”

北靜王妃靜靜地瞧着黛玉，心中微嘆，難怪王爺多年都難以忘懷，這般氣質風度，這個好模樣兒，自是萬人難及。

她起身，親自攜了黛玉的手，輕輕拍了拍，溫聲道：“好姑娘，今日有勞你了。改日閑了，到我們府裏來玩。”

黛玉低頭應了，覺得北靜王妃對她太和氣了些。

此時，北靜王正在前廳招待巴圖爾。

巴圖爾帶着的大臣依次來給北靜王敬酒，到以為官位不顯的漢人官員時，那人喝完酒卻低低囑咐了北靜王一句，“有人讓我給王爺帶一句話，說婚禮有異，讓王爺多加小心。”

北靜王一怔，這官員已行禮退了下去，想來這邊是他派去漠部潛伏的顏側妃收複的人來給他傳信了。

有了這個提醒，北靜王便時刻警惕着，再喝酒便不肯那般放開了喝了，若是有人刻意想破壞和親，那他可要好好看看是誰敢搞鬼。

但婚禮規矩進行，任何地方都無異動。

秦六悄悄來報，“王爺，呼瀚王庭迎親隊伍無任何異動，那位官員躲進迎親隊伍裏，我們接觸不到。”

北靜王吩咐：“他要隐蔽身份，不要去打擾了。你們多加防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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